小绿桑

小绿桑

作家、学者、购物狂。迷恋一切美好的事物,并喜欢把它们研究透彻。

	 “双11”我可能买了个假时尚,但毁了真环境

“双11”我可能买了个假时尚,但毁了真环境

我们住不一样的房子,但用一样的无绳吸尘器;我们开不一样的车,用一样的Gucci包;金领和在读生,可以用一样的高级化妆品;精英和打工仔,可以在同一时刻激活iphone x。 困扰中国人多年的阶级差异问题,貌似被购买行为填平了鸿沟。

第894期
小绿桑

本期主笔|小绿桑

不久前,Gucci集团首席执行官Marco Bizzarri表示公司将从2018年开始全面弃用皮草制衣,现存皮草将会进行慈善拍卖。有人认为,以Gucci今时今日在时装界的地位,这样的决定具有很强的引导性,“我知道,只要Gucci一旦决定抵制皮草,整个时装业的游戏玩法就不一样了。”

在大家为Gucci一片叫好时,现实是否真有那么乐观?禁用皮草,只是环保的一种形式,最容易引起注意,却不能解决全部问题。当你看见那些全裸的明星手捧着毛茸茸的兔子,内心涌起的绝不是环保的念头,而是对明星形象的赞叹,注意力不知不觉间被转移。

还有那些传播广泛的剥皮、拔毛视频,残杀生灵,最容易引起人的身心不适感,但也有夸大的嫌疑,毛皮养殖业已成规模化,人工饲养的目的就是为人所用,何况从成本考虑也不会出现活剥的情况。还有人用虚假视频博取人们的同情心。网上热传的“中国河北皮草市场活剥小浣熊”、“活拔安哥拉兔毛”的视频,都来自某动物保护组织,该组织擅长摆拍制造热点,更以在时装周给穿皮草者泼油漆,攻击科研机构等激烈行为宣扬动物保护主义,走向另一个极端。

至于人造皮草,它虽然减轻了对动物的危害,但由于其制作工艺和原料来源,对于环境本身,依然有着不可降解的危害。事实上,可持续消费,才是对环境最大的仁慈。

从11月开始,最好的问候语变成:双11打算买什么?整个月份都变成网络购物的狂欢节。消费本身无可厚非,尤其是经历过物质贫瘠的人,当有条件改善生活时,他们会尽可能地弥补自己。比如我那一向精打细算的母亲,都在双11跃跃欲试,想要一台高压锅。但过度消费、无法控制消费、被蛊惑性消费,则值得反省。我们真的需要买那么多吗?买个不停的快感能维持多久?

这还需要从消费行为本身开始说起——消费在当下中国意味着什么?它意味的不是与匮乏相对的补充,而是一种炫耀性的消费,或是想象性的主体建立。消费,给了我们一种虚假的想象——消费可以消灭掉阶级差异。

我们住不一样的房子,但用一样的无绳吸尘器;我们开不一样的车,用一样的Gucci包;金领和在读生,可以用一样的高级化妆品;精英和打工仔,可以在同一时刻激活iphone x。困扰中国人多年的阶级差异问题,貌似被购买行为填平了鸿沟。原本阶级差异越大,这种购买力也应该有所区别。但便捷的借贷消费,把购买力的差异抹平,借钱给你买。

这种虚假的购买力,催生出一个个假想的个体。我们开始对自我有不切实际的定位,误以为依靠消费的商品而进入了中产阶级的阵营。原本复杂的中产阶级定义,简化为以品牌、频率作为衡量标准,网上流传着“中产阶级看这里,想要高品质生活这些必买”、“跻身中产阶级必有的10样物品”的帖子,供人按图索骥。时尚媒体灌输着每周穿衣不能重样,不同场合的着装风格鲜明区别的理念。买得多、换得快成为我们的消费观。

我们进入一种社交购物模式,人们更容易被社交媒体发布的信息所引导。购物平台都把消费信息植入在朋友圈、意见领袖的软文里,在浏览信息的同时,激发出购买的欲望。中国的熟人社会模式,使得大家对朋友圈的信息,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,加上意见领袖擅于把自己塑造成三观正的知心大姐模样,对于那些购物信息,我们照单全收。可背后却有着金钱利益的驱使,如今连分享一个购物网址,商家也奉上了返利优惠,点进去购买就有佣金打到分享者账户。

鲜有人反思,过度消费,对于环境存在着相当的危害。

从商品的生产过程来看,以纺织业为例,本身就是高耗能产业,同时对水资源有严重污染,网上流传着牛仔裤涂料污染水源的照片,快时尚品牌为了降低成本而采用的聚酯纤维等廉价合成纤维,产生出一种新型的污染物——微塑料,沉积在地表水里,对人的健康造成危害,也导致了海洋食物链的破坏。

从商品的售卖过程来看,并非线下店铺转移到线上,就是节约了人力和水电资源,那些时刻运转的数据机房,储存货物的仓库,过度包装的纸箱、胶带、填充物,物流运输排放的尾气,都对环境造成破坏。根据绿色和平组织的报告《购物反思季:网购的碳排放及其他环境影响》,从广州到北京网购一件衣服,会造成2.929公斤的CO2排放,相当于开车10公里的碳排放量。如果加上退货的流程,这个排放就会成倍增加。

从商品的回收角度来看,由于衣物材料的不可降解和旧衣回收机制的不够完善,我们生产出大量的时尚垃圾,只能用焚烧、填埋等对环境污染大的方式处理。在中国无法进行内部消化,就转移到非洲等欠发达地区。

从购物心理的角度,过度消费也对起到了一种负面作用,首先它所造成的快感并不能维系多久,有些人还没等商品拿到手就失去了兴趣。紧接着会给一部分人造成心理负担,因为要面临信用卡账单。现在连信用卡账单都无法起到约束作用,网络小额借贷的便利,使人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消费,利用时间差,一个窟窿补另一个窟窿,用消费麻痹自己。但长期潜伏的隐患,像一颗定时炸弹,突然有一天所有的麻烦找上身来。

如何环境友好、可持续的消费?首先是对消费观进行反省,买之前问问自己是否真的需要,还只是跟风,或满足虚荣;二是对所谓快时尚保持清醒的认识,快既代表着追逐时尚速度的快,也代表着被遗弃的快,它们选用的某些廉价面料,既不利于人体穿着,也有害环境;三是发展可循环型消费,我们乐见消费二手习惯逐渐在中国普及开来,变成消费文化的一部分。如果修补、租赁、共享、定制服务也能移植到时尚消费上来,我们或许可以改掉随意丢弃的习惯,动手改造服装,获得DIY的乐趣。

就好像年少时,母亲在台灯下用缝纫机修补衣服的情境,历历在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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